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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筑设计院的日子里】19.20.21.风水大师(下)

80建筑 2016-05-23 发布   作者:司土洋葱  浏览次数:93

“ 设计师还有节操没有,还有尊严没有?还有话语权没有。 ”

23

讲一个笑话啊。

过劳死,有一个日本的管理人员来到中国,他对中国的员工说,我是个工作狂啊,请大家在工作上配合我,几个月后,他回去了日本,他对日本的同胞们说,这样子加班是不人道的。

我们设计院这样子加班当然是不人道的,但是有什么办法,项目就这么多,人就这么多,还要保质保量完成,你们大家自己看着办。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不会这么拼了命的加班。但是发展才是硬道理啊。

我们这个所在加班,二所的更在加班的。罗浩把自己感情的事情处理掉了,也开启了疯狂加班的模式。什么儿女情长,你侬我侬,都让他见鬼去吧,赶紧把这一个个的项目赶出来才是王道。

分手这个结局,就像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划上一刀,就像是受了火灼一样的,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他只有靠无尽的工作来逃避自己的伤痛。

不久,罗浩接受了一个光荣的任务,外派到了一个甲方当设计院的驻现场代表,在那里处理现场的工作。罗浩也暂时的离开了这个城市,好去别的城市舔他的伤口,这对他也是个好事,他在那个城市为打开了他职业生涯的新思路。

设计院还在加班加班,永远的加班ING。

加班也有个节点的,终于到了一个伟大胜利的时间点。

那就是国庆。

是的国庆,终于要到了普天同庆的日子了,我们伟大的天朝上国的诞生之日,多少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才为我们争取到了7天的假期。

10.01国庆到了。

后天就是国庆了,各所里各个设计人员奔走相告,胜利终将属于我们的,是的。我们终于等到了冲破国民党反动派的时候,蒋家终于有了王朝灰飞烟灭的时候,伟大的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我听见了设备所的郭菲同学计划好了要和他老公去新马玩一玩,还有一所的李工要在青海湖被严重商业化污染之前蹂蹑它一次,我则计划回老家一趟看看家乡,看看我年老的父母,并计划什么图都不画,在家里看看网络小白小说,正当我们都计划满满的时候,结果甲方在国庆的前一天,就召集我们开了个会。对我们的设计方案又提出了三大原则。

一是方案有局部修改,二是要施工图要调整主要成本要省下来,省钱是第一目标,三是要快点出图。

于是,来了一场说开就开的会议,和一次奋不顾身的加班。还不给加班费。因为这都是你们份内之事,我们没有强迫你们国庆要加班的,我只要求你们工作要在国庆后的第一天就把图给我们。

这样子的甲方,我真想问你们,你们这么做,对得起三万五千里的长征吗?对得起为了国家浴血奋战的烈士吗?对得起伟大的社会主义新中国吗?对得起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吗?

于是,所有的员工都集体取消旅游计划,在国庆那几天还要加班,设备所的郭菲同学还是坚持要去新马,她是带着笔记本去的,她说她要带着笔记本电脑去加班,晚上在酒店休息的时候,她会做好她应做的工作的,说的时候巾帼不让须眉,雄赳赳气昂昂的,有一种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气概,设备所的所长只好同意了。看样子如果不让她去的话,郭同学会用炸弹与他同归于尽的。

在一次的加班后,那是临晨两点多,我和王所长加班完要回去了,办公室里还都是满满的人,有人在打图机那里整理图纸,叠得好好的,还在打电话说要出图,明天就要的,硫酸纸要晒八份送到我们院里。

王所长说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到了电梯厅里,电梯都没工作了,这家写字楼就是这样子,周六周日晚上十二点后电梯是关着的,我们只好走楼梯,楼梯只有晕暗的灯光。那时候我就发现王所长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眼中都是血丝,结果在楼梯的一个转角的地方,王所长一个不小心摔倒了。

我去扶他,发现他整个人都是晕眩的状态。脸色也不对劲,我都快吓死了。

王所长用要死不死的语气说:“快,把我上衣口袋打开,那里有糖。拿一块糖给我吃。”

我赶紧给拿出来给他。

他吃了后,我扶着他,在楼梯那里坐着有半个小时多,不一会儿缓过劲来,王所长才有力量,断断续续的对我说了下面的那些话,他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就说:“什么都别说,别告诉别人,我有糖尿病。”

我吓了一跳,这病怎么就找上我们所长了。不是老人才会得的病吗?

他拉开衣服把肚子给我看,那里密密的都是针眼,他说:“那是打胰岛素的。”

我对这个病有点了解,说:“啊,天天要打这个针的吧,这个病不是不能太劳累的吗?”

我对打针有天生的恐惧,不由得非常同情我的所长,得什么病也不能得这个病,还不能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他有点气喘吁吁的说:“是”

我说:“那你还玩命的干活。”

“有什么办法呢?”王所长说:“还不能太急性子。不能有烦心事。”

我说:“那”

“我已经干这个干了二十几年了,不干这个,我干了什么?我都四十多岁了。”

我说:“那,身体这样子,我听说糖尿病是老人病,你怎么也中招了?”

“哎,反正就没几个没中招的,没中这个招就中那个招,我们院长有高血压,我们的陈建筑师腰椎不好,设备所的李所长有心脏病,我有糖尿病。干这个的,哪能没有这么那个的病。”

真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我说:“吃糖干什么?不是糖尿病吗?”

“糖尿病最大的风险是低血糖,低血糖会造成晕眩,还好这次有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谢谢你了。”

我说:“怎么得了这个病的?”

王所长说:“你知道吗不规律,胡乱吃饭,应酬多,运动少,久坐,加班熬夜,不久之后,我就成了一个大胖子了。这应该是自从我搞设计工作之后就成了这样子。”

我说:“所长,我看你不胖啊,还挺瘦的。”

王所长说:“我还没说完了,我胖了之后,突然,几个月之内我瘦了五十几斤,我不以为意,然而,有一天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晕倒。之后我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我得了这个病。”

“哎”

王所长说:“跟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跟你说,你千万别跟所里面的人讲,因为这阶段项目正进展中,千万不能影响我们所的士气。”他又补充:“其实我血糖控制得挺好的,这次是意外。别担心我。”

看到所长的身体都成了这个样子了,我还以为当了所长会轻松多了,至少他是不用画图的,原来所长也不好当啊,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上次做那个投标方案的时候,加班到凌晨,打完图纸都凌晨六点多了,我都回去睡觉了,方案汇报,原本是定在隔天下午的,没想到当天不知道为什么改在早上举行,我们的所长原本计划要在早上睡会儿觉,这下可好,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只好硬撑着去汇报,汇报一结束,整个人都累得趴下了,一回去就马上睡觉,睡到当天的晚上十点多,搞设计这么日夜颠倒的,真是把好好的一个人都搞得神魂颠倒的,生活极不规律的。

王所长说:“上次方案汇报,接到临时要改在早上进行汇报,我差点没吐血,但是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汇报,那次状态真是极差,我都不知道怎么把方案汇报给进行完的。”

我说:“你身体这样子了,那你还干这个?搞设计会要人命的啊。”

王所长说:“我就像是个登山者,如果有人问我登山会死人的,问我为什么还要去登山,我就会说山在那里。”

我沉默了,我算是有点理解王所长的节操了。做建筑设计的都有很高的责任感,项目一进行都会想尽办法把项目完成。但是项目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如果你想间断的进行有一点点的休息时间是不可能的,都得为项目累得半死,唯一可以休息的就是离开这一行。

“哎,看来只有二所的徐娘身体还行了。”我说。

王所长说:“其实二所的徐所长病得更严重,快四十岁的人了,都不处对像的,整天忙做设计,还时不时的凶人,火气那么大,我都让她凶过几次了,我看她得的病是燥郁症。”

说到了二所,二所,二所已经开启了疯狂加班的模式了。

二所的项目正在整合当中,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徐萍又是急性子的人,所里的人手上的项目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施仁整天对我抱怨不已,他手上有一个方案正在报批,有一个项目正在投标,还有一个项目在画施工图,他正是这三个项目的专业负责人。这三个项目把他搞得一个头两个大。还有个方案,报批都通过了,甲方又要推倒重来,重新做方案,我一听到要重做方案,重新报批,血都快吐出来了。那个项目我们整整做了一年的方案,听说方案要重做原因是甲方听了个风水先生来指点的,知道这个原因我真想死啊。

还不说,又有个城市城中村的改造项目要他负责,他就像救火队长似的,连轴转的工作。

我说:“到年底结算工程量的时候,你就高兴了,现在先烦着吧,钱钱有好多呢。”

施仁说:“不可能的,项目进展一点都不顺利,还指望有钱,我看我要吊死在那个重做方案的项目上了。”说完,QQ隐了身,去做事了。

徐萍坐在办公室里,深夜了,办公室里只有一些人了,其它人也都回去了。徐萍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电话,又工作了,那个电话真烦。那个电话是他妈妈打过来了,其主要目的是要介绍一个给她相亲的,这种相亲是极其无聊的事,她以工作忙推了几次,她老母亲听到她说忙常常气呼呼的说:“你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忙到都没有时间结婚生子吗?”老母亲都快七十岁了,从小到大,她从没让她妈妈操心过,但婚姻大事却让他老母亲操心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从小到大,她都是老母亲的骄傲,她爸爸过世得早,从小就是她的老母亲带大的,她学习好,奖状贴得墙上满满的,出国留学,年年拿奖学金,回国来就是市里的大院里工作,她工作好,早成了单位的骨干,是的,她什么都好,别人都羡慕她家出了一个好女孩,从小到大没有一样是老母亲要操心的,是的,她只有一点不好,就是不处对像,别人都结婚生子,孩子都十多岁了,她还没结婚,就是这么一点不好,就像是在拳击中前六回合点数全领先,但是她的一个弱点让对手抓住了,一击而中,她的形像在老母亲中轰然倒塌。于是老母亲从她工作后就一直在操心,操心的永远是她不结婚的事情。

她也知道公司的人叫她的外号:“徐娘”。

呵呵,半老徐娘,半老吗?她把电脑前的小镜子翻过来看看,镜中的那个人依然美丽,只是不知不觉的,她看到细纹已爬上了她的脸颊。她甚至看到了有一点点的黑斑,那是电脑辐射的后果,青春一去不复返了,她已经老了,她的脸颊也略有轻驰,之前那完美的瓜子下巴变得有点走样了,哎,再多的保养品也无力挽回她那光滑紧致如凝脂的皮肤,她知道,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些,哦,不,是没那么老态,她不得不在早上要出门前多花上十几分钟悉心挑选和搭配自己的穿着,好营造出一种闲散的年轻姿态,做为设计师的她当然也善于打扮自己,哎,他感叹了一下,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啊,她看到镜中的她,她失望地把镜子给合起来,继续工作。

半老了,半老了。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结婚生子,但她这种处女座的,有强烈的完美主义的设计师,真的是宁缺勿滥。她总觉得自己的命中的另一半会在下一个转角等着她。结果一等就是十几年。她有时候也在思考一件事,到底把人生最好的时间给了工作是不是值得的。

确实是没见到满意的男士,追过她的现在都结婚生子,孩子都老大了,可以打酱油了。她还记得最后有人追她的时间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这几年都没人追她了,上次追她的是一个公务员,年纪和她差不多,老实本份,只是人长得没那么好看,个子也矮了点,据说早就结婚生子了。那是她母亲介绍的,是她母亲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家境也挺好的,相当的优沃。

那个男的还真是很喜欢她,为了和她约会使出了生缠烂打的老招式,送花,天天打电话,下班会在公司门口等她,而且极有耐心,她凶了他好多次都不生气。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真讨厌,但现在没人追清静多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她只是觉得那个男的没那么优秀,配不上她,但这几年她偶尔也会反思一下,人生不都是平平凡凡的,几乎她的朋友们也都过着平凡的生活。她其实真是有点不甘心。

她总是那么骄傲,怕是永远都那么骄傲下去了。骄傲的人都是那么孤独的。

她二十几岁的时候,看不上的那些人,随便挑一个都比那个公务员强多了,现在要她迁就的和那个公务员在一起,真是接受不了,她勉强的约过几次会,终于表明态度了,她还很担心那个公务员继续和她纠缠,没想到那公务员也十分淡然,临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话,“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她非常生气,真想叫住他跟他理论一番,她永远也搞不明白那个男公务员明白什么,她甚至想叫那个公务员说清楚再走,然而那个公务员一句话也没再说就走了,从此不再联系。

两个月后那个公务员结婚了。

没想到自己成了剩女了,这是个网上词汇,什么叫剩女,就是剩下的了,我是菜市里的大白菜吗?我让人挑得不要了吗?她恨这个词。

有一次她和朋友吃过饭后,聊到了这个话题。那个朋友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是她的闺密。

她的闺密早就结婚了,生了一个小女孩,都十岁大了,上了小学三年级了,时间真可怕,在孩子身上更是如此,一转身没见的时间,那小女孩“嚓嚓嚓”地就长大了。真像是吹气球似的,那小孩的样子真是可爱,徐萍也是非常喜欢小孩的,每看到这小孩,她就心动,动起了结婚的念头。

她的闺密兰小荷劝他说:“你也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别再挑三拣四了。趁现在还有机会,再过三五年,你就真不好嫁了。我问你,你想结婚吗?”

徐萍说:“应该还是想的,我非常喜欢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

兰小荷说:“那如果真有机会的话,真的要好好把握了,再拖下去,孩子都不好生了。”

徐萍说:“我要一个真正爱我的人,那样子我才会结婚。我不喜欢平庸的活法。”

小荷说:“结婚后我才明白,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爱情终会转化为亲情的,哪那么多爱。”

徐萍坚持地说:“我是女人,我需要一个爱我,关心我,呵护我的男人。我一定要找这样子的男人。”

兰小荷说“现实一点吧,你还知道自己是女人啊,关键自己是女人,男人四十好几,五十好几的都可以找个女生,只要有成就,也不愁找,而且还可以生孩子,看到网上有个学者八十几岁了,都可以找到个二十多岁的女的结婚,但是倒过来呢?八十几岁的女生找个二十几岁的怎么样吗?”

徐萍说:“真不公平,为什么女的就不能找比自己小的啊?”

兰小荷说:“就是这么不公平,女的找比自己小的也不是没有,就是差几岁的而已,差太多了估计这个社会风气还没有形成,女人老得快,等到你五十多岁了,男的才三十出头,你看合适吗?走大街上去,人家以为你是他妈呀。”

徐萍说:“我还是相信爱情,我相信有一个人,他不在乎年纪,不在乎金钱,不在乎相貌,他就是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生活到永远。”

小荷笑了一下又补充说:“比你年纪大的,早就结婚了,比你年纪小的,要看上你的机会也不大,毕竟姐弟恋的非常少。这就是现实,这个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男的可以向下取值,女的不行,你还别说,现在很多女生喜欢大叔型的,男人没有女的这么善变,永远都是喜欢20出头的女生。而且你也算是有点成就了,现在男的反而不喜欢太有成就的女生,和太有成就的女生过日子太累,人家男的还是喜欢弱女子的。最好林黛玉的那种。”

徐萍苦笑着说:“是啊,你都说到了点子上去了,现在的人真现实啊。你知道我公司里的人暗地里都叫我什么吗?”

“什么”

“徐娘”

小荷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说:“徐娘都半老了,这外号起得真有水平啊,女人就像鲜花,过了花开的季节就开始凋谢,这个自然规律,谁也改变不了的。”

徐萍什么也没说,她喝了一口咖啡,哎,这咖啡真苦,她又加了一勺糖。

24

夜又深了,搞设计的很多都是夜猫子,徐萍还在办公室里,刚接手这个二所,压力十分的大,好多事情都要自己亲自处理,她手上有三个项目,她都是工程总负责人,把这些图都看一遍都要花费她好多时间。她本就是事必躬亲,事无巨细,凡事不假手与人的人。

较真,专注,完美主义,注重细节是她深入骨髓的性格基因。

她做设计时候都是全神贯注的,只是偶尔她才会想起她的生活情况,只有在夜静更深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这么大的年纪还是孑然一身。平时她都是与工作为伴,也因为工作太忙了,她才淡忘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许她自己故意淡忘的。

她看一下手表,哦,又快到一点了,她感叹了下,时间过得真快啊,办公室人都走光了,几乎都只剩她一人了,每次几乎都是她最后一个人走的,这几个星期项目有了阶段的成果,所以加班的人少了点,这时候玻璃门外有人敲门,是小孙。

小孙说:“徐所长,你还有空吗?帮我看看我这个户型做得怎么样了?我都改了好多次了,你还是说不行的这个户型。”

“你先自己再好好看看吧,我这里还有事了。”不知道怎么了,徐萍突然改了念头,“哦,好吧,你拿来我看。”

孙道坤把户型图放在徐萍桌上,徐萍从电脑前站了起来,摆着脑袋,脖子又酸又硬的,劳损得相当的严重,一稍微动起来就听到脖颈那里“卡,卡,卡”的作响。

孙道坤甚至听到这声音。

孙道坤想了想,把图纸收了起来,说:“徐所长,要不然明天吧。”

“怎么?”徐萍说。

孙道坤说:“我看你也挺累了,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

“哦”徐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没事的,我还行,你图纸放这里,可以吧,我看下吧。”

孙道坤说:“那,好吧”他有点于心不忍,徐所长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看来当所长也不容易,工作的重担压在她的身上。要是男的都不一定受得了,何况了一个女的。

他又说:“这个户型我给好几个人看过了,也给二所的李工(就是我)看了过,他也给了一些意见。不知道行不行?这个户型我做了几个方案,一个是一梯三户的,每户是一百二十平米的,一个是一梯四户的,每户是九十平的。”

徐萍看了看图纸,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先说你这个一梯四户,每户九十平米的户型吧,九十平米才做两个房间,功能不合理啊,九十平完全可以做到三房,一个主卧室带卫生间的,还有个次卧室,再加一个小书房。”

孙道坤说:“怎么做。”

徐萍“刷”地拿起拷贝纸,重新给他画了下,一边画一边说:“把房间的开间做小一点点,做到三米就行了,这里就可以平行的排布出三个房间,除了主卧室大一点,其它的那两个房间都可以小一点,特别是书房,完全可以不布置床的,因为那是书房,这样子三个房间就可以设计出来了,再把这个厨房做小一点,墙往上推,这里还可以做一个卫生间,这个,就是公共了,九十平可以做到三房两卫。”

孙道坤一边看一边思考,他折服了,他想了好些天的问题,在所长前面,一下子就遇刃而解。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问题在徐萍的手上一笔一笔的都同解绳一样的魔术般的解开了。一个个死结被解开了,他也感觉十分的畅快。

徐萍还没说完,她继续说着:“有了客厅,厨房,公共卫生间,还少了什么?还少了餐桌啊,你这户型没有餐厅怎么可以啊,你看啊,再把客厅的墙往前移动下,这样子就多出空间来了,这个靠厨房的空间就可以排个餐桌了。这样子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南北通透,功能就全了,完整的户型就出来了。你还要注意,把公摊的面积做出来,这种户型不能做超过90平米的,一定要控制在九十平米以下,逼近九十平米,这样子有利于销售。你要知道,买这种户型的用户对价格是相当的敏感的,多一平米就多一平米的钱,有可能多一平米他们就不买这种户型了。”

孙道坤心里暗暗称奇。

徐萍又说:“这个项目是商品房,一定要考虑市场,要是设计出来了,销售困难,不好卖,或者卖不出去,这个开发商的损失就大了,我们设计师就责任是相当的大的。建筑设计师是一个综合学科的,其实就是杂家,什么都要懂一些,知识面要广一点,你要考虑下市场风险,户型比例配比要处理得好一些。”

孙道坤耐心的听着徐萍讲解,他心服口服。

“谢谢所长了,今天听得挺多的,受益良多啊,太晚了,你也累了吧,这个图我拿去消化一下,还有个一梯三户的户型,我想自己去设计看看,如果有什么困难再找你请教。”

孙道坤在想,有经验得没经验真是差这么多,他和所长差距实在太多了,只怪自己笨了点,没办法,只好以勤补拙了,今后要更用功的学习了。

徐萍也奇怪自己怎么这么耐心的跟孙道坤讲这么多。要是对别人是不是有这么多的耐心呢,这个高高帅帅,眼睛大大的男生,鼻子高高的,长相十分的俊朗,自己倒是都没怎么注意到他,所里的人太多了,把以前二所的人并进来,她才对这个男生有点接触。

她说:“那好吧,另一个一梯三户的户型我看了下,你做的完全不行,你再去想想吧。还有,你可以考虑下这个地块是不是可以做一部分的一梯两户的户型。”

徐萍又不禁问了一下:“你怎么称呼?”

孙道坤说:“我姓孙,叫姓道坤,道德的德,乾坤的坤,你叫我小孙吧,我工作近一年了,呵呵,经验还不足,有些事情还希望多多请所长指教。”

徐萍笑了笑说:“没事,有什么问题,你就多问,新人经验比较不足,要多想多问才能进步。”

孙道坤点头如捣药,他拿着图纸,临要走的时候,要停了下来,回头,他也不知道他竟说了这样子的话出来。

孙道坤说:“徐所长,你和院里面的人说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院里面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徐萍好奇地说。

孙道坤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院里的人都说你固执,刻薄,不怎么喜欢跟人讲解,喜欢发火。”

徐萍突然笑了笑,说:“他们说的没错啊,我就是这样子的,我还记得有一个员工做了一个方案,我看了觉得不行,直接把他做的方案的图纸当场给撕了。”

孙道坤尴尬的说:“那还,真是。”

徐萍说:“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嘴又不长在我身上,人家说什么我也管不着。”

那是。呵。

孙道坤又自信地说:“我一定争取做个杰出的设计师,希望向徐所长看齐。”

徐工苦笑了一下说:“行吧,加油吧。”

徐萍突然想起来,她说:“晚上没车回去了吧,我也正好要下班,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孙道坤说:“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吧。”

“那行”徐萍突然觉得自己送这样子一个小伙子这么晚回去也不好。

正当徐所长在指导孙道坤的时候,在大办公室里,我也刚好要下班了,我走过施仁的那个办公区,刚好施仁还在工作。

施仁看到我走过来,招了招手,明显很是高兴,施仁长出一口气,说方案做好了,你看看,我看到八本方案整整齐的放在桌上。

施仁说:“翻一本看看”,见我不翻,施仁主动的打开一本,给我介绍。

施仁说:“你看看,看这效果图,看这总图,这个建筑总平布置得多么好,型态多么好啊。半围合的规划布局,小区中心设楼王,栋距都十分的大,超百米,360度观景,户型方面做到了全明采光的,明厨明卫,客厅餐厅是相连的又有区隔,还有穿堂风,小区里有游泳池,儿童游乐场,这个项目我自己做得相当的满意。也得到甲方的一致认可。这项目有二十多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这几年总算做了一个比较有成就感的项目了。”

我看了看还真是比较有想法的方案。总体来看,设计得真的还不错。

施仁说:“这个项目搞了大半年,总算完结了,这个项目真有点成就感啊,文本总算完了,累死我了,我身子受不了了,快点要回家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施仁皱起了眉头。看了看电话,接了电话,说:“林董事长好啊”

刚一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就大吼大叫的,连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你们做什么设计,我请了个风水大师,你们这建筑设计得根本不行,小区主入口位置竟然给我做在‘凶’位。你要害死我啊。要挡住我的财运啊。”

施仁愣住了,说:“什么小区入口在‘凶’位?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急了:“哄水,风水你懂不懂啊?”那个口音相当重,是“湖建”(福建)人的口音

施仁说,懂了懂了,您说的是“风水”

“我那个风水大师说了小区入口要设在西北角啊。我那个风水大师是给香港的李先生看过风水的大师级的人物的。”

“啊”施仁连忙翻开方案文本,看了看规划总图。

施仁急了说:“小区入口设在那里的话,不太合适的啊,这样子设计的话,不是方案都要重做了,整个规范布局都会变了的。而且小区做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按国家规范也是不行的啊。那里有个车行入口啊,车行入口怎么就直接布在主干道的地方呢,要离道路交叉口70米以上的啊。”

“什么屁规定,老子就要这么做,这个你不用操心,老子关系硬得行的,规划局的头头和我是兄弟,你就这么给我做吧,要重新设计。”

“不是,这个工作量太大了,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啊。我们是本周就要上会报批的。”

“工作量这部分的设计费老子会补给你们的,你现在就着手重新设计。”

施仁说:“完了,这个方案完了,真不是钱的问题,我真是觉得这个形态是最适合这个地块的。现在,什么都完了。真不是设计费的问题。林董事长,喂喂喂。”

电话那头挂掉了。

施仁一脸沮丧,他长出一口气说:“哎,这么好的设计,却遇上什么都不懂的土豪,哎,有时候真想不做了,迷信,封建,偏偏我们就得在这一帮土人下面干活,为他们卖命,哎”

我说:“有这么迷信的老板吗?”

施仁说:“有,你还别说,越有钱的老板越迷信。真是他妈的土豪。啥都不懂,没文化,没知识,字也认不了几个,就有钱而已,听说他不怎么会写字,就会签自己的名。”

我说:“社会上对这种‘土豪’的称号是带有贬意的,但是我真心的希望这个称号能够降临到我头上。嘻嘻”

施仁说:“没机会了,以前那个时代就算没文化,也可以靠敢打敢闯赚到钱,现在没钱没知识,你能混成什么样。”

我说:“那这事怎么办”

施仁说:“哎,看来,这事没完,还有得折腾呢。这么好好的呕心沥血的作品,一句话就给废了。早知道是这样子的结果,我也不这么用心的做设计了。”

施仁又说:“他妈的,看来这个方案,我们做了三个月的要作废了,要把这方案给丢到垃圾桶了,我们花了无尽的心血啊。早不早风水师,晚不请风水帅,现在要报批才请,什么风水大师,我们是江湖术士,偏偏有钱人就信这个。哎,设计师有什么地位可言,不如我们也去搞个风水工作室吧。”

我说:“风水大师很多都是忽悠的,江湖术士的话怎么能信。”

施仁把一本方案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泄泄心头之火,说:“我不反对风水,只不过现在风水加了太多迷信色彩进去了。”

我说:“中银大厦是贝大师作的设计,听说设计的时候也听取了一点风水师的意见作了调整,连贝老都说风水在中国是门大生意,他们无处不在,大师如此,何况我等无名小卒。你就认命吧。”

贝聿铭是美籍华裔的大师级的人物,设计过法国卢浮宫改造,华盛顿国家艺术东馆之类的大作。想必大家都听过他的事情,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有空自己到网上看看了。嗯,我发现贝老很喜欢用三角形的形态来设计,卢浮宫金字塔,(三角形),中银大厦(三角形),华盛顿国家艺术馆(局部三角形)。

“那是做了一点小调整,不是这样子大变样的。如果都听风水师的,那还要我们设计师干什么?”

设计师还有节操没有,还有尊严没有?还有话语权没有。设计就是我们的作品,凭什么任人指手画脚的。大师做的事情确实有些是有争议的,但甲方对他很是支持,最多是表示关注,而不是一道函下来,就命令你改改改的。倒是贝聿铭大师,当初要在卢浮宫的入口设计金字塔,全法国人民都反对,但是时任法国总统却对贝聿铭大师的设计十分的喜欢,顶住了巨大的舆论压力,才最终让卢浮宫的改造项目完成,完成之后,受到全世界人民包括法国人民的喜爱。

我说:“你也太理想主义了。要知道,我们现阶段的设计业,主要还是服务业。业主就像我们的老板,我们得伺候得他舒服,伺候得他高潮迭起,他才痛快啊。他痛快了,才好付设计费啊”

施仁说:“你说得还真是,可悲啊,可叹啊。”

施仁不停地用手在那叠好的方案方本上用力的拍着,带着仇恨似的拍着。

没想到,这个理想主义者到后面真的为了一件建筑上的事情和业主较真,出了我们院的另一件大事。理想主义者在现实的冲击下就像是鸡蛋碰石头一样,碰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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