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漒

刘太格:规划巨匠之建议

俞漒 2016-03-18 发布   来源:建筑畅言网  浏览次数:59

“ 政府最新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下称《意见》),让“该不该拆掉封闭小区的院墙”、“是否该开 ”

政府最新出台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下称《意见》),让“该不该拆掉封闭小区的院墙”、“是否该开放小区道路公用”、“千城一面”成为最近热议的话题。在《意见》中,关于下一步城市规划的具体方向,包括塑造城市特色风貌、提升城市建筑水平、推进节能城市建设、完善城市公共服务、营造城市宜居环境、创新城市治理方式等,或将成为地方政府下一步努力的方向。而这些尚未规划以及实现的中国城建蓝图,在岛国新加坡,从1965年建国至今,已经一一实现并处于很好的运作状态了。


在《意见》出台前,我们曾就中新两国城市规划问题,拜访过新加坡宜居城市中心咨询委员会主席的刘太格。刘曾任新加坡建屋发展局和市区重建局局长,是新加坡“花园城市”和“居者有其屋”理念的实践者,同时也是中国约30个城市的规划顾问,曾领导新加坡城市规划团队,接手过将近40个有关中国的城市规划设计的项目,深知中国城建方面的强项和痛点。《意见》出台后,我们再次专访了刘太格,让这样一位把新加坡从上世纪60年代的“脏乱差”,带领到如今“世界最美城市”的“新加坡规划之父”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给予建议,最合适不过。


关于最新出台的《意见》


Q:中国最近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距离上次召开已经有37年了,而这37年是中国城市化进程突飞猛进的阶段,但一直都没有城市规划的政策支持。现在《意见》才出台,有没有太晚?


刘太格:这个不是迟或者早的问题,《意见》可以完善城市规划政策,原则上是好事。我在你们国内做了三十多年的规划,深刻感觉到,规划的大环境包括决策者,以及规划的执行方式有改进的必要,规划的专业水平有待提高。目前我还没有详细阅读这份《意见》,所以无法细谈。从宏观的角度,是一件值得做的事,里面的内容要根据以上三点稍微注意一下。


Q:从目前成文的《意见》到具体落实,你预估需要花多长时间?


刘太格:我没法预估,尽量合理就行。


Q:《意见》出台后,大家热议的焦点在是否该拆掉大院和封闭小区的院墙。而中国小区的发展史,也是从开放式小区,由基层组织如派出所引导建立封闭式小区,而现在又因为交通拥堵,希望开放小区释放道路的“毛细血管”,政策的“朝令夕改”,以及这条疏缓交通的新办法,你认为合理吗?


刘太格:因为我不了解具体条规,我无法就中国国内的事情发表看法。但是从新加坡的经验看,封闭小区跟交通拥挤我不认为有直接关系。因为交通拥挤的问题主要是跟宏观城市规划系统的关系更密切。另外,交通路网与土地使用要合理匹配。通过打破围墙来改善交通,我认为是最关键的。需要做一个宏观、系统的规划,其次就是交通跟土地使用要结合。所以我们这里公共住宅一般都是开放的,但是私人的高档住宅有封闭的,这个跟开发商的意图有关。


即使新加坡大部分是开放的小区,但是在规划时,我们都尽量避免让过境道路穿过小区,因为穿过小区的车辆效率不高,小区里交叉口比较多,而主干道的交叉口少一些,车辆速度可以很快。另外,我们也是考虑到尽量不去干扰小区环境。因此,我们一般认为没有必要让主干道穿过小区。表面上看,我认为要改善交通其实还有很多更重要的处理方式。而通过开放小区来改善交通,我认为关系不是那么大。


关于城市规划设计方向指令相悖,我认为有几个原因,最关键的就是要把城市做好首先要理解什么是一个好的城市,欧美城市相对做得比较好,是因为它们城市化的历史已经有几百年了。他们几百年来都是以城市为主的国家,所以他们了解什么才是优美的城市生活和文化。为什么新加坡做得相对比较成功?我们过去有英国殖民政府,我们的第一代领导过去是英国政府里的公务人员,独立后,这些官员变成了我们国家的第一代领导人。他们对于什么叫做好的城市也有一定的理念,所以起步就比较健全。中国的问题就是,一直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基本上还是一个农业社会,直到前几年,你们的城市人口才超过农村人口,所以很多跟规划工作相关的人,他们对于什么是好的城市,这种意识不一定很正确,工作很用心,可是理解可能不正确,所以用的策略可能会有误差。另外一点是,政府的行政方面,新加坡也受英国的影响,首先是高度的法治化,第二是严谨地执行。中国因为最近几年忙着经济的发展,这方面我认为是有改善的余地。


城市规划的意识可能要通过培训帮助提高,其次就是去国外考察和咨询。在行政文化方面,现在公共行政学方面的专家也不少,可以协助。


Q:中国那么大,其实每座城市都应该有自己的特色。但是由于大规模的城市化建设,令中国的每座城市实际已经非常相似了。但是中国现在想改变这种情况,按意见里的说法叫做“千城一面”。在这方面你有什么建议吗?


刘太格:大原则是,第一,要尊重软环境,即自然山水。我经常在你们国内说,世界上没有两个城市的山水是一样的。要让城市有特色,首先要保护山水的特色,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有显著的地方特色了。


第二是保护古迹。从洋人的眼光看,你们国内的老建筑都是一样的,其实每个地方的特色都不同。比如广州的传统设计和佛山的传统设计是有显著的区别的,所以要将好的、具有历史和艺术价值的古建筑保留下来,这就是争取城市特色的另一个很大的资源。


第三,要以人为本,即在我们作规划图时,土地的利用和交通路网,首先要考虑公众,在这一前提下,要尊重地貌。所以一些中国朋友来到新加坡就问,为什么找不到直线的路,都是弯弯曲曲的。我说,一方面是和产权有关系,我们尽量不要去惊动;另外就是尊重地貌,这样一来,城市本身就有特色了。一个是自然山水和古建筑,一个是尊重地貌。但更重要的是处理好公众问题,我不希望你们国内为了争取城市的特色而牺牲公众,人是最重要的,城市的公众、城市的系统。用一个比喻来说就是,一个人如果是健康的话,你穿上什么衣服都是美的;但是如果人本身不健康,你穿再昂贵的衣服还是不美,所以先让城市的人住得很健康,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上山水和古迹的保留、地貌的尊重,这个城市就会有特色。


关于新加坡城市规划发展历史


Q:能否简单介绍一下新加坡城建发展历史?


刘太格:1960年英国殖民政府退出的时候,当时新加坡人口160多万,但住在棚户区的有130万。住房问题非常严重。在亚洲城市里算是比较落后的城市,当时缅甸的仰光和越南的胡志明市,都比我们先进。所以当时新加坡第一代政府就希望把城市建好。其中一个重大项目就是把市民搬进更加宜居的住房,这个工作在1985年就完成了。自那年开始,新加坡没有棚户区,没有无家可归者,没有贫民窟,没有民族村,在新加坡都有房子住。我现在经常跟外来的朋友说,我们从1985年之后就是一个世界型的城市,虽然有三种民族,其实还有第四种,白种人,可是我们都可以和谐相处。这四点,在世界上很难找得到一个城市能做到的。现有的新加坡常住居民,91-92%拥有自己的房子,不是租房,在全球算是最高纪录。其他城市如果有50-60%已经了不起。我当新加坡的总规划师当了四年,直到现在新加坡市区重建局,也就是你们国内的规划局,还在用1991年的概念在规划,后来有调整,但是大的框架还是1991年的。


Q:新加坡政府怎么影响市民接受可以同不同阶级、不同民族的人住在一起?


刘太格:首先要把工作做好,建屋发展局不仅仅在做住房,在做住房的同时,要做购物中心、工厂、学校,甚至还有花园,每做一个新的地方,没有地铁的马上补上公交,因为量比较大,所以每次拆迁都是整个社区一同拆迁安排搬过去,那么他们原有的亲戚朋友都可以一起过去。这是我们曾经安排过的,但肯定不是100%都给他们进去,其中起码一半都是其他城市居民,因为这些人对于城市生活还是不习惯,所以我们没有办法100%安排,要穿插其他的,这样的话,其他的城市居民会给他们一些城市的示范作用,他们很快就适应这个城市的生活。所以,只要把工作做好就是有说服力的。


Q:新加坡过去脏乱差的现象很普遍,但现在宜居指数那么高。新加坡的城市规划是被迫的压力还是管理者的远见,想提高人民的生活环境?


刘太格:如果两个答案已经选其一的话,我认为领导的作用非常巨大。李光耀比我大十四五岁,我当时也吃过殖民政府的苦头,寄人篱下是件很难受的事,总认为自己是三等公民。后来日本占据新马,对知识分子大量屠杀,我父亲当时都是死里逃生的,所以在这种背景下,我们长大就希望为自己的国家打拼出一个美好的前景。这个是我个人的感受。我认为李先生的感受应该会更深刻,因为他受气的日子比我还要长。所以,这是一个因素,怎么样翻身,怎么在世界上提高我们的自尊心。


第二,我们被马来西亚踢出的时候是1965年,就更觉得我们这个弹丸之地不一定能够以一个独立国家的身份生存,所以就更有必要把我们的城市做好,多方面的,比如民族的和谐、经济的发展,还有城市的发展。


新加坡经济发展那么顺利,有那么多的外来投资,当然跟政府的政策、社会的安全感有关系,不过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城市的规划做得好,各方面的基础设施配合得好。他们来投资,他们得知道,把钱投到这里是有保障的;第二,在这边运作是可靠的,比如我们的供电供水都是很可靠的,不会出长期的故障。我认为,还是领导的意思比较重要。如果我们只有苦难的背景而没有领导的决心、以及明智的决策,新加坡今天不是这个样子。


今天下午我还跟你们国内的干部做了一个新加坡规划的介绍。你们国内的问题比我们复杂,一个是领导的意思,一个各地方政府不见得合作,部门也不一定合作,等等。他们问我这几个因素哪个最重要?我个人认为是领导的决策,因为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一个有决心的领导、有说服力的领导,再去把其他问题处理得比较完善,并不是理论。


我在你们国内做了将近40个项目,能够配合我们做得比较完善的地方政府还是比较少。


Q:新加坡的城市规划者、政府决策者、还有公众,三者间是如何的互动关系?


刘太格:首先讲政府决策者,他们以李光耀先生做一个榜样,他们是每次有问题,会经过深入的思考和讨论,再做决定,而且是非常客观的决定。我经常跟外来的朋友说,在新加坡,最高领导不是总理,也不是总统,而是真理。总理和总统都要尊重真理。


我原来在政府做工作人员的时候,如果上级领导要我做我不同意的事情,不是故意啊,就是对这个事情不了解,但如果我对这个事情比较了解,但不同意他让我做的事情,我会当面或者写信告诉他,我认为这个是不妥当的,不希望再推进。基本上,我百分之百可以说服他们,而且不用费劲。因为我们的最高领导不是他们,而是真理。


我想强调这个,不是想夸张,这个绝对是事实。有我个人的经验。这是我们领导一个很重要的素质,尊重真理,思考到位。


还有一点,我们的领导不干预技术问题。他会定一个方向,他要你去做什么,但是不会告诉你怎么做。但是如果你需要他们从政策上、法令上、财务上予以支持,领导会配合。


在1980年代初期,建屋发展局当时的能力很强了,当时我接到一个指令,希望在2-3年把所有没有拆迁的棚户区全部拆除并搬迁到公共住宅。只会发出这样一句话的指令,不会给步骤。好处就是我们可以按自己专业的能力去做一个计划,费用做一个估算,交给他们就好,并估算土地面积。坏处就是,一旦这个工作的结果不好,那你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这是很好的制度,不干预技术问题,可是需要把政府要求的东西拿出来。所以我们与领导的关系是理智的、健康的。


再谈谈专业人士。刚独立的时候,人才还是缺乏,也请了不少外地专家,包括我们第一个概念土规划方案,1971年制定的,之前联合国的人过来帮忙,我们没有没有国内的能力,就会请外面的人过来帮忙。包括我们做地铁也请了。当时香港刚做完,那个时候就把刚闲下来的外国专家请过来。好处很大,这些外国人了解东方的特色,而又因为刚做完香港,不太完善的问题他们也都了解,来到新加坡之后,把之前没能完善的地方都完善了。其中有几位现在还住在新加坡。 我们有个比较好的习惯,会使用本地对接团队,建筑师规划师,他们走的时候,我们就把他们的经验留下来。可以说,我们现在专业人士的水平是世界水平。 我们在70年代推动了几个预制的项目,在新加坡北边设计了一个预制的工厂,收集了全球,尤其是欧洲韩国的经验,把他们的经验都综合起来,可以说,现在的水平是世界级的。我们好学,请专家,学习他们的经验。


而对新加坡市民,因为规划的工作是宏观的,需要有大我的精神,但是市民的了解是微观的、小我的。比如在建屋发展局,有市民写信要求,必须在这条路前面有公交站,但是不能把这个站放在我门前。 如果完全听市民的话,每个人都不会希望站台放在自己门前,那么这个站怎么建呢?


但是现在和过去还是不一样了,还是需要考虑民意,市民对政策的制定希望参与,现在社会是这样的。不过我认为,一方面要听他们的,但是他们的多数意见都是微观的、是小我的利益,当然,好的意见可以接受,如果是为私人利益考量的,是没有办法接受的,政府最后还是要有一个立场,有了立场之后,最后还是要说服他们。我认识多数的市民是理智,过去我在做政府工作的时候,也会遇到有人埋怨,小心地听取他们的意见,分析之后做了一个决定,以很尊敬的态度,把道理说给他们听,几乎100%都可以得到市民的理解得以接受政府的意见。不要把他们当作“笨人”,要把他们当作聪明人,用最有说服力的方式跟他们解释,基本都能接受。但是,民意都会带有私信,我们做方案,都是跟企业团体、专业团体,非政府的机构,跟他们沟通和解释,这个渠道得到的反馈更有价值,因为这样的机构比较有宏观的理解,所以在新加坡,我们多会参考团体的意见,不过也会小心翼翼听取市民的意见,不过回馈的好的意见不多啦。


Q:当初你在住屋发展局工作的时候,新加坡的条件还比较艰苦,那么组屋房子的改善,钱从哪里来?


刘太格:首先要感谢英殖民政府,他们在离开之前,对于税收的制度做得非常完善,所以他们走之后,我们还是可以继续收纳所得税、产业税、营业税等。我们的第一届政府领导,好多原来也是在英殖民政府当官的,对行政系统也比较熟悉,这个系统基本上还是合理的。


我们在征收土地的时候,我们支付给地主的价格,不是规划的价格,是土地现有使用的价格。比如一块地规划为住屋区,但现在的用途是鱼池,那么只会用鱼池的价格来征收。这样的话,可以以较低价格征收土地。


在做公共住宅的时候,为了吸引棚户区的人来到新的住屋区,我们也同时开设商业区和学校,甚至一些小型的工厂。其中,商业和工厂是绝对市场化,所以地卖出去也赚了一笔钱。工人每年的所得税、工厂的营业税,也可以算政府的一笔收入。


所以我们产生的是一个良性的循环,钱不断地在周转。而且,有了商场、工厂和学校,也就有了就业的机会,就业的人又要交所得税。这种财政运转很高明,对于住屋的建设也是种补贴。看下来住屋的收入比补贴要多,因为每年财政都没有亏损过。


新加坡的规划,先做远期,再做中期,最后才到短期的。比如我们在1991年做的就是一个100年的发展规划,之后会做50年、30年和15年的。那么,规划不需要大幅度更改,因为方向已经敲定了。比如在基础设施的投资方面,就可以参考这些分级的规划,否则就会出现乱投资的现象,导致成本无谓提高。规划一定要从远期做到近期。但是中国还是较喜欢做短期规划,比如你们今年做规划,最远就做到了2020年,这个是不可想象的。我也帮你们国内做过规划,最短也到2050年,我做的多数还是2070年,50年以上。其实我还挺想做百年计划,但是中国国内的领导好像没有兴趣。


Q:新加坡作为一个岛国,未来城市的发展是“高密度、高宜居度”的发展方向,密度有没有上限?现在有没有达到上限?


刘太格:这个问题我还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案。新加坡今天建筑的密度,还不是全球最高。如果从人口的密度来说,在全球排名50左右。但是我们谈这个密度不能只谈人口,而应该谈建筑量的密度。因为新加坡的人口密度不高,但是每个人占用的建筑面积比较高,因为要保证高水平的生活、工作的质量,这方面我们可能排名全球前列。新加坡为了适应未来的发展,人均占用建筑面积这方面还应该走高。所以我咨询了国内外的专家,建筑密度最高是多少?他们也没有答案。新加坡住宅,人均占用的面积25-30平方米,如果到穷困的国家,每个人3平方米左右。所以我们谈的密度是建筑容积率的密度,而不是人口的密度。我觉得密度的高低,同规划的技术有关系。新加坡的建筑密度很高,但是我们在做规划的时候,有巧妙地处理。新加坡一个巨大的秘诀就是,处理高密度的建筑,用的是西方的棋盘做我们指导。西方的棋盘,一块黑一块白,黑的我们可以理解为高密度的住宅和写字楼,白的就是公园、广场、商场,但商场不能太高,体育场所等等。你们从我们的规划上就可以看出,我们的高楼,并没有密集在一起,中间必须穿插低层建筑,所以就不会太有压抑感,也能经常看到天空。这方面,只要我们处理得适当,密度还是可以提升。有没有关于密度最高的答案,目前还不知道,本来还想找心里学家帮忙,但是现在也找不到。最后是关于心理的,一,只要能看到天空,就不会有压抑感,所以在处理方案上,只要有高低错落的话,就可以安排这样的建筑;第二是关于电梯,管理必须要好。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不愿意住高楼是因为电梯管理得不太好。后来我们的工程师、以及电梯制造公司也做了多次修改,如果电梯有故障,建屋发展局要求在市民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电梯每5秒扫描一次反馈回建屋发展局,现在有上万的电梯。现在住在里面的居民,对于里面的电梯,就不会有顾虑。我们还对电梯有专门设计,一旦出现故障,电梯不会一直滑到最下面粉身碎骨,在中间就可以停住。我们对建筑之间的距离也有所规定,这几个方面,对于高密度的房子,就可以处理得很好。我们不谈人口密度,而是建筑容积率密度。


关于中国城建规划存在的问题


Q:京津冀为什么不能像长三角和珠三角一样发展得比较好?为什么无法带动周围的城市一同发展?


刘太格:这不是京津冀的问题,是北京的问题,北京太大了。如果把现有的北京现有的两三千万人口,分成4-5个城市,每个城市都有所有的配套,商业区、工业区、大学、体育馆,整个大北京的居民,每年只需要来天安门两三次就够了,第一方便市民的生活,第二减轻交通堵塞的情况。第三,提升宜居的程度,不需要整天在路上,把时间浪费在堵车上。天津、石家庄,分得很开,有独立的配套,北京本身的3000万人口要怎么处理,上海怎么处理,广州怎么处理。所以,对于你们国内这种超大城市,我提出一个理念叫做“星座城市”。就像天上的星星,每一颗星球都是独立的,之间有一定的关系。新加坡这个小地方,500万人口。如果把北京分成好几个城市,新加坡大概只相当于五分之一个北京城。但是就在这个小地方,我们还把它分成5个片区,每个片区人口大概100多万。5个片区下面又分成25个卫星镇,每个卫星镇就可以满足日常生活需要,包括上学、体育、简单的医疗,基本都可以满足,如果不能满足,那么就到片区中心,设备会比较多。如果有专门的需求,比如要买品牌的服装,或者到跨国公司工作,那就只能去我们的中央商区。为什么新加坡这个高密度的城市,交通问题不是那么严重?就是因为我们化整为零。我对你们国内超大城市的建议就是,在做大的区域性的规划时,要预先整理好城市的关系,虽然现在可以用高铁或高速路解决,但是大城市本身的城市问题、交通问题、污染问题,还是要当作一个很紧急的问题来处理。


Q:现在怎么改变?


刘太格:我的立场是,每个城市都有希望改变和改善。你越早下决心改善,花的成本就越低,越晚改善,花的成本就越高。新加坡为什么相对比较富裕,我们一开始就下决心做合理的事,所以现在也没有花冤枉钱。如果现在想把北京改善,当然需要不菲的成本去处理,但是如果现在不处理,以后的问题会更严重,以后要花的钱会更多。


Q:中国国内的住房政策,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应该向新加坡学习什么?有什么好的建议?


刘太格:新加坡模式是好,中国是最具备条件来采纳新加坡的方式。全球搞规划和城市发展,最佳的是新加坡,其次是中国。因为你们国家重发展、也重规划。现在的问题是规划做得不好,而不是不重视,你们在规划上投入的钱,每换一个领导就来一套新的规划。中国也是可以强势行事的国家,但欧美在推动改革上是比较困难的。新加坡和中国不像的是,我们是高度法治化的国家,政府有高度的诚信度。比如政府提出土地的使用用途,那么最后肯定只会用在这个用途上。我们临近的一些国家,买土地的时候说是要搞公共住宅的,后来也的确建了公共住宅,但并不是租给穷人的,而是以低价卖给了政治领导的朋友,之后再高价卖给其他人。这些事情,新加坡政府从来没有做过。


新加坡政府把三件事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法制、行政、通过诚信赢取市民的信任,让我们可以快速推动一些强势的事情。我们的土地70%是国有的,这个很关键,当比如要做快速路、盖公共住宅、要做污水处理厂,日本也不可能,5-10年才可以谈成。中国虽然是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结合,但很多土地在没有明确规划的情况下就已经卖出了。


中国应该充分利用这些优势,既然有这些优势,就没有借口说你们的城市不可以做好。


你们的拆迁房、廉租房都会固化在固定的区域,也导致不同阶层和人群的分隔。而在新加坡只有一个政策,把不同收入不同阶层的人融合在一起,所以你们看不到贫民窟。我曾经对你们的城市领导说,如果你们没法把人群融合起来,贫民窟和富人区分化严重,对城市发展是不好的。


Q:浙江义乌进行农村宅基地示范基地试点,你怎么看?


刘太格:我现在知道的是,苏州三套房换农民一套房子,如果能解决拆迁的问题,也可以,但是成本很高,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没有深入的研究,但是新加坡的成本比较低,好处就在于,可以照顾到更多人,如果成本比较高的话,照顾的人就会比较少。


中国国内有新加坡不存在的问题,农民比较多,他们对土地的感情比对我们更深。我没有深入了解,但感觉是个可行的办法,问题就是成本太高,所以你们供应的量会比较少。


Q:中国地方政府在拆迁问题上似乎并不考虑成本的问题,更多考虑的是城市和政绩形象的问题。你怎么看?


刘太格:在上世纪80年代的英国经济学人周刊上就说过一个词“新加坡企业”,意思就是说新加坡对国家的策略是把国家当一个企业来经营的,因为要可持续发展的话,那么每做一个投资都要考虑到对未来的影响是怎样的,有投资就应该有收入,比如投资电厂,之后短期就会有电费的回收,所以我们一直在调控收支平衡。你们国内的确有这个问题,比如我们的快速路,现在看起来是一次性做的,但其实不是的,我们只是先把土地留下来,比如这个是三车道,先做两车道,等到车流量增加了再做三车道,再增加的话,才把红绿灯变成立交,就是当成生意来做的。如果不这么做,政府的作为就会受到约制。


Q:中国对层高的限制,没有新加坡高,是不是一种浪费?


刘太格:刚才就说了,为什么新加坡盖高密度的房子但是没有压抑感,因为我们对每个地块都有容积率和建筑高度的控制,哪里可以高哪里必须低,我们都有宏观的理念。在中国,虽然有这方面的标准,可是执行不一定做到位,所以有些地方就会高楼密集,不是一个好事,要有宏观的处理方式和计划,也要严格地执行。中国和新加坡对高度限度的指令上也有所不同,中国是用尺度计量,比如一栋楼不可以超过50米,这样就会导致地产商压缩每层楼的层高,这样也住起来也不舒服的。而新加坡的指令规定的是层数,比如这栋楼不可以超过20层。当然也有不老实的地产商,加大每层楼的层高,比如层高7米,然后在里面加个夹层,所以我们只能规定得更细,楼高不可以超过20层,每层不可以超过5.5米。


新加坡高低变化比较多。开发商总是希望用现有的低价土地盖很高的房子,我们也有处理这方面例子的经验。我们原来有个很聪明的部长就说,我们允许你们在现有的2的容积率上提高到3,但是价格也需要提高,如果容积率是2的时候卖1000万,那么如果要盖容积率是3的房子,价格将会提高到1500万。要把提高地价的50%交给政府,因为允许你提高容积率的功劳是政府的。正因这样,没有开发商愿意无止尽地把容积率提高。我们有很多比较巧妙的法制,鼓励商家和业主自我约持,不要做不合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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